薛辭正襟危坐地坐在沙發上,見喻憐回來了,快步走上前:“嫂子,今天來跟你說點事。”
如果是往常,喻憐大概會覺得真的出了要緊的事。但今天,他顯然是為了賀凜的事來的。
沙發旁放著行李箱,他手里的錢包還夾著一張機票,大概也是和賀凜一樣,要去國外。
闔家兩位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全都要過去,可見他們對這次的項目有多重視。
喻憐讓他坐下,自顧自地去邊柜給自已倒了杯水:“你想說什么盡管說吧,反正聽不聽在我。”
薛辭聞言皺眉道:“你就一點都不在乎賀凜?”
“誰跟你說我不在乎他的?”
薛辭一噎:“可是他要去那么遠的地方,還要去那么長時間。要是換做別家的老婆,肯定再遠也要追過去。像他這種有臉蛋有身材、有錢有權的人,就更屬于搶手貨了。”
喻憐聞言蹙眉不滿道:“薛辭,你來到底是想跟我說什么?”
“我就是想替賀凜解釋一下,你別誤會他。他好像給你拍了電報,你沒看到嗎?”
這個確實沒有。喻憐思索了一下,應該是放在了辦公室里,但她這段時間一次都沒去過。
“說他要去M國開公司的事?”
“我不知道,但應該是這些吧。所以這個決定不是突然的,你別怪他,其中也有我很大一部分原因。”
看著眼前的罪魁禍首,喻憐實在不知道有什么好說的。
“你還真是賀凜的好兄弟啊?”
薛辭一聽就知道她在說上次的事。
“你真不是個正常人?”
“怎么個不正常法?我怎么不知道?”
喻憐確實不知道他怎么成了薛辭口中不正常的人。
“一個正常女人怎么會不吃醋的?你不吃醋,他就覺得你不愛他。你們倆矛盾就是這么來的,其實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。”
沒忍住,喻憐翻了個白眼。看來后面半句話才是重點。
“你別當著孩子面說這些,我也不想再掰扯這件事了。你們要去工作就安心工作吧。”
薛辭剛才還因為心里沒底,說話的時候氣都是虛的。但是現在聽到她對這件事的態度,十分確定了。
喻憐根本誰都不愛,就愛幾個孩子。
“賀凜真是白瞎眼了!”
他罵罵咧咧地提著行李箱離開。
喻憐嘆了口氣,看著薛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說實話,她心里不是沒有波動。但這些年經歷的太多了,她早就學會了把情緒往肚子里咽。
“沒事兒,別聽你薛辭叔叔胡說八道。媽媽休息一會兒再陪你們。”
路上顛簸太久,喻憐有些支撐不住。心理加身體上的雙重疲憊,讓她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。
幾個孩子齊刷刷點頭,目送她上樓。等聽到臥室門合上的聲音,賀寧澤悄聲將其他三個人叫到了地下室。
“你神神秘秘的干嘛?哥哥,你可太牛了,竟然能一個人去云城,下次也帶上我唄。”不出所料的,這句話說完,賀寧川得到了來自親哥的一記爆栗。
“賀寧澤,你有什么話就快點說。”
大哥的催促讓賀寧澤開口,說出了自已那天晚上偷聽到的媽媽和茉莉阿姨的對話。
“那我要媽媽,我才不要選爸爸。”賀寧溪第一個做出了選擇。
賀寧川緊隨其后,投媽媽一票。
賀寧安看著三個弟弟妹妹,無奈一笑:“行了,沒那么嚴重。爸爸媽媽吵架而已,吵架就會說氣話。”
賀寧澤搖頭:“大哥,是真的。你別以為我是小孩子就能瞞著我。你都不知道當時爸媽在院子里,他們之間的氣氛有多難受,我看著都想哭了。要是換做以前,爸爸肯定主動道歉。但是這次他毫不猶豫地拿著東西就走了,那時候還是大晚上。”
賀寧安原本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,現在聽弟弟的補充之后,覺得這件事有些不一樣。
“他們說什么了?”
“就是很冷漠的對話,而且說的很少。我能看出媽媽生氣了,但是她沒有表現得很明顯。爸爸說要走,媽媽就讓他走了,然后爸爸就真的走了。”
他攤開手表示不解。
仔細一想,剛才薛辭叔叔上門就是為了說這件事,好像確實挺嚴重的。
“爸爸現在已經到M國了吧,我們也不知道怎么聯系他。”賀寧川滿臉愁容。
緊接著他繼續說道:“要是聯系不上他,我們怎么把錢要回來啊?”
賀寧溪看向哥哥:“什么錢?”
賀寧川伸出手指,如數家珍道:“吃飯的錢、打車的錢、買衣服的錢、看病的錢、旅游的錢、買禮物的錢……”
“停!從現在開始,你們三個別瞎胡說,看媽媽的態度。”
大哥出面穩住局勢,隨后趕著三人回到客廳。
“該干什么干什么,多的別說。”
安撫好弟弟妹妹,賀寧安擔憂地看向樓上。
他其實心里也亂得很。爸爸要去那么遠的地方,媽媽又什么都不肯說。他雖然才七歲,但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。
此時剛淺淺入睡的喻憐,腦海中浮現了很多畫面。
她又做到了那個相似的夢,且更加清晰。
賀家倒臺了。
她的安安沒了。
她被賀凜報復,最后死了。
賀凜年紀輕輕便站在了世界金字塔的頂尖。
時間好像可以繞過他。意氣風發的男人眼里沒有多余的情緒,波瀾不驚地盯著前方自已打下的江山。
喻憐就像一個偷窺者,在遠處注視著他。
突然,男人轉過頭來,死死盯著她。
那眼神冷得像冰刀子,扎得她渾身發寒。
這一下讓喻憐夢醒。她坐起身來,將手掌放在心口,企圖把狂跳的心臟穩定下來。
額頭上全是冷汗,后背也濕了一片。
重新躺下,喻憐閉上眼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原本都快忘記的夢,就像電影畫面一樣,如此清晰地再次印在腦海當中。
她第一次對自已的夢產生了不一樣的看法。
當初完全沒在意這一點,但現在看來,現實好像正在朝著夢境里最后的畫面一步一步逼近。
喻憐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她不知道該怎么跟孩子解釋這件事,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賀凜。
但她清楚一點——有些路,走著走著就回不了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