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凜轉頭,給丈母娘使了個眼色。
王美霞立刻心領神會:“行,進來吧。”
賀凜側身讓出道路,隨后關上門進屋打電話。
看著消失的背影,仇芳好奇道:“嫂子,這是你的誰?”
王美霞一個人在廚房里忙活,手里的刀沒停下:“是我女婿。”
“你女婿啊,人高馬大,穿西裝打領帶,一看就是大老板。一年能掙多少錢?少說有千八百塊吧?”
王美霞微微一笑:“哪兒有這么多。他們小兩口孩子多,一個個跟吞金子一樣,大部分錢都花在孩子身上了,只是比一般人家好過點。”
說話間她用余光觀察門口弟媳的反應。
看得出來這些話對她似乎很受用。
這大概就是“我過得不好,你也別想過好”的真實映照。
喻憐坐在窗前整理文件,剛才的事她聽了個大概。
賀凜打完電話,走過來關上門:“他們應該跟著人。我想著把人揪出來,所以讓媽把他們放進來的。”
“嗯,你應付吧。去幫媽做飯,順便套些話。”
“好。”
賀凜脫下西裝外套,一點不在意地走進廚房幫忙打下手。
這讓門口坐著的仇芳覺得奇怪。
大老板哪兒有下廚的?是個男人都不會去廚房這些地方,更何況是一個當了大老板的男人。
頓時她心里有了猜疑。
“姐,我聽……聽說小憐要在城北開工廠,是真的假的?”
王美霞想說什么,但是被女婿搶先了。
“你聽誰說的?”
仇芳支支吾吾半天,最后對著王美霞陰陽怪氣道:“姐,你家小憐在婆家過得挺不好吧?”
這話明顯是針對賀凜。
但兩人都沒有中圈套。
“不算太好吧。連孩子都不能自已帶,跟著爺爺奶奶,還有專門請的保姆做飯。在婆家一無是處,脾氣暴躁,不止婆家害怕,連周圍鄰居也害怕。我說過多少次了在婆家要低調,搞得現在全家都聽她的。女孩子家還是溫柔些的好。”
仇芳:……
許久之后,才等到弟媳的回答:“姐,那小憐是真的要開工廠了?到時候是不是也能給我找個班兒上?聽說城里人都流行去單位上班,我幾十歲了還沒上過班兒呢。”
停下手中的動作,賀凜看向門口的人:“工廠是公家的,等到時候看招聘信息,通過了就能進去工作。”
“這樣啊……小憐沒這個能力?”
“公家的產業不允許走后門。”
仇芳嫌棄道:“王軍不是說這工廠是小憐的嗎?她當了大老板,怎么這點小事兒都做不了主?還是說發達了看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?”
王美霞把手里的面團扔到案板上,走到廚房門口。
“你剛才說誰說的?”
仇芳回想自已都說了些什么:“哦,王軍的朋友,前兩天在街上遇到了。”
這時候王美霞才看到弟媳穿了一身新衣裳。沒看錯的話,這是現在百貨公司最流行的女士襯衫。
錢不是吃完的,小虎子一個小孩兒能吃多少?大概是被仇芳用在自已身上了。
“這樣啊。我以為你和王軍聯系上了。如果聯系上一定要告訴我,我幫你把他送到局子去。我在局子有認識的人,一定還你一個公道。”
話落,仇芳唰一下站起來,坐著的板凳因為她太用力倒在一旁。
“姐!你說什么呢!王軍好歹是你親弟弟,你怎么能說出這么冷血的話?我看你們就是有錢了,看不起我們!”
隔著院子,喻憐期待地看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幕。
按照慣性以及一般人的尊嚴來看,下一秒應當是罵完然后氣沖沖離開。
誰知道仇芳又坐了回去,并且不要臉道:“姐,你快做飯吧,我和小虎子都餓了。這次就原諒你了。王軍要是坐牢了,以后我們娘倆吃什么喝什么?這種話以后都別說了。”
被驚掉下巴的不止喻憐,還有在西偏廂房的茉莉跟喻欣。
小悠悠睜大眼睛看著眼前媽媽和阿姨的臉,咯吱咯吱笑了起來。
茉莉被震驚到嘴歪眼斜,面部表情都錯亂了:“我現在發覺,我添油加醋的那些苦根本不算什么,寫輕了。你姐小時候就面對這種無賴上門要錢?”
喻欣不明所以:“茉莉姐,什么添油加醋?”
茉莉閉上嘴,擺擺手,指向外面。
蟬鳴聲一陣接一陣。
喻憐出現在院子里。
“喻憐來了,快叫表姐。”
小虎子蔫兒蔫兒的,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。
下一刻就被仇芳一個耳光扇了過去。成年人的力道很大,仇芳像是根本不把小虎子當兒子,一巴掌給他扇下臺階。
這一幕驚得在場所有人驚呼。
喻憐第一時間沖過去,抱起小虎子。
“你干什么!”
仇芳一臉無所謂道:“我教訓孩子呢。你們城里人就是這樣大驚小怪的。”
喻憐看著懷里麻木神情的小虎子——這樣的神情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身上。
“仇芳!你太過分了!”王美霞取下身上的圍裙,第一次發火。
仇芳發愣:“姐,不就是教訓孩子嗎?”
直到此刻王美霞和喻憐母女倆才明白——重男輕女的人是王軍,仇芳只愛自已,甚至能不管孩子的死活。
喻憐按照心中的猜想,把小虎子抱到一邊,擼起他的袖子——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陳舊傷疤密密麻麻。
她閉上眼,深呼吸調整心情。
小虎子拉下自已的袖子,似乎是為了安慰喻憐,伸出小手輕輕拍了一下喻憐的手背。而后在喻憐的眼神看過去時,微微搖頭。
如果可以,喻憐現在就想把這對狗男女送進監獄去坐一輩子牢。
怎么能這樣對孩子!
“等著,表姐給你上藥。”
仇芳不知道從哪兒拿起半截水蘿卜:“你們城里真是臭講究,過兩天就好了,浪費錢。”
喻憐瞪了她一眼,沒說話,認真地給小虎子擦拭傷口。
隨后帶著小虎子到里屋檢查。
身上沒有新傷,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看來這段時間來城里,仇芳收斂了很多。
半個小時后,飯好了。
仇芳也開始了新一輪的作妖。